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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奶奶，您在医院要多走动，要好好吃饭，注意身体。”这是一名72岁的韩国老人最后一次收到孙女发来的问候短信。不到4小时后，首尔特大暴雨引发的洪水就涌入了她两个40多岁的女儿以及13岁孙女的家，她们的家位于一个半地下室里。

尽管邻居们尝试救援，但悲剧还是发生了。凌晨时分，救援队抵达现场抽干地下室水分后，老人的两个女儿和孙女均已遇难。

截至8月12日6时，韩国的这场特大暴雨已致13人死亡，6人失踪，其中有近半数是在半地下室丧生。老人一家3口因逃亡不及不幸遇难的悲剧引发韩国社会的反思，首尔市政府10日宣布，将与韩国中央政府协商修改相关法律，禁止将地下室或半地下室用作居住空间，防止类似悲剧再度上演。

首尔市长吴世勋告诉韩联社：“地下室和半地下室类住宅（韩语：Banjiha）在各方面都威胁着弱势群体的安全。”

“寄生虫式公寓”：阴暗潮湿，它就像一座坟墓，没钱时能住的地方

2019年上映的韩国电影《寄生虫》展示了首尔的“半地下室生活”的恶劣条件和危险居住环境，如今这场80年一遇的暴雨让大众再一次把目光聚焦在了住在“寄生虫式公寓”的庞大群体。

据统计，截至2020年，仅首尔就有约20万套地下或半地下的住宅（Banjiha），占据首尔住宅的5%。韩国统计厅的数据显示，2020年韩国共有32.732万户居民居住在地下或半地下住宅，按照平均每户1.9人计算，相当于有62万余人住在半地下室。

在半地下的住宅里，光线弱得甚至连肉质植物也无法存活，外面的人可以透过窗户窥视地下室。青少年会在窗户旁吸烟，酒鬼半夜会在墙边小便，路过情侣的争吵声能在地下室听得一清二楚。

在首尔，“Banjiha”是成千上万低收入群体生活的地方，他们努力工作，希望拥有美好的未来。31岁的Oh kee-cheo就是其中的一员，他住在一个狭小、黑暗的半地下室。

每到雨季，他就要与过高的室内湿度作斗争，这时霉菌会快速地爬满墙面，室内散发着恶臭。就像电影《寄生虫》里面穷人家庭的女儿说的一样：“这是地下室的气味，除非我们离开这个地方，否则气味不会消失。”

地下室的房间很逼仄，每天洗浴的浴室空间狭小，没有水槽，地面高出房间地板半米，天花板很低，Oh kee-cheo在里面站立时只能张开双腿，因为并拢站直就会撞到头。

Oh kee-cheo说，第一次搬进来时，他的胫骨被台阶撞到瘀伤，胳膊杵到混凝土的墙面上也被擦伤了，但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，“我现在记得所有容易被磕到的地方和灯光在哪里。”

住在半地下的房间为Oh kee-cheo省了不开开支，但他表示，人们一旦听到他住半地下，就会向他投以同情的目光，“韩国人认为有一辆好车或是好房很重要，Banjiha是贫穷的象征，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住的地方决定了我是谁。”

单亲母亲Shin Hyun-rim 和她的女儿在2007年左右也搬进了半地下一个三居室，因为这是她们离开原来那个家后在首尔唯一能负担得起的住宅。

房间里阳光非常少，以至于她在白天也得开着灯。Shin表示，她感觉自己住到地下后听觉似乎变得更敏锐了——地面上的脚步声、人声汽车声、大自然的风声雨声，她都比以前听得更确切。搬进来没多久后，盗贼就从地面的窗户溜了进来，后来她只能安装类似监狱里面的围栏。

“这是你没钱时最后能住的地方，”Shin表示，“即使它让人感觉就像一座坟墓。”

历史创造了“寄生虫式公寓”，贫穷将它延续了下来

这些狭小的住宅可以追溯到几十年前，即朝鲜和韩国发生冲突之际。

1968年，朝鲜突击队潜入首尔执行暗杀韩国时任总统朴正熙的任务。尽管突袭失败，但刺杀加剧了两国之间的紧张局势，多名朝鲜武装特工渗透韩国，并引发了多起恐怖事件。

由于担心事态升级，韩国政府于1970年更新了建筑规范，要求所有新建的低层公寓楼都必须有地下室，以便在国家紧急情况下用作袭击掩体。

最初，出租这样的“Banjiha”住宅空间是非法的，但在1980年代的住房危机期间，因为首尔住房空间不足，政府被迫将这些地下空间合法化。

联合国在2018年曾指出，尽管韩国是世界上第11大经济体，但缺乏经济适用房是该国一个巨大的问题，尤其是相对年轻人和贫困人口而言。

半地下室公寓是快速增长的房价和涨幅不大的收入下的无奈之选，2020年，韩国20多岁的人平均月薪约为200万韩元（约1万人民币），而半地下室公寓的月租金约为54万韩元。

韩国国土研究院2020年在一份报告中称，首尔之所以存在大量的半地下住宅，主要是因为地上居住费用太高。调查显示，首尔29.4%的半地下室住户是基础生活保障金领取户。报告的撰写者——韩国都市研究所所长崔恩英称：“地下室是贫穷家庭的最后堡垒。”

“寄生虫式公寓”取消后，庞大的居住群体该何去何从？

首尔市政府在10日宣布，将逐步禁止将地下室或半地下室用作居住空间。对于目前已获批的地下和半地下住宅，政府会给予大约10到20年的宽限期，这些“Banjiha”住宅可以在此期间依次拆除。

在租户搬出地下室和半地下后，地下空间将更改为非居住用途，为了鼓励房主参与的积极性，政府还将推动由首尔住宅城市公社出面购买此类空置房屋的方案。此外，针对易发生洪水区域的地下和半地下房屋的现有租户，政府通过住房升级提供公共租赁住房或住房券的支持。

在本月内，首尔市政府计划确认约17000个地下或半地下房屋的现状并提出对策。此外，在对首尔市中心的20万套地下和半地下房屋进行全面调查后，政府将构建数据库并对风险阶段（阶段1至3）进行分类和管理。

首尔市长吴世勋表示：“地下和半地下住宅是一种落后的住宅类型，现在应该消失了。”

但首尔房价飞涨，贫富差距不断拉大，保障性住房短缺一直都是韩国亟待解决的问题。一些居民告诉《韩国先驱报》，“Banjiha”住宅被禁止后，他们不知道该去哪里，因为离开后没有选择。

77岁的 Sohn Mal-nyeon在首尔的半地下室住了50年，她的住所在暴雨中被恶臭的洪水淹没，对于政府宣布的禁令，她告诉《韩国先驱报》：“你希望人们怎么做？他们（政府）知道吗？人们住在这里是因为便宜。”

九派新闻记者 梁霞

【来源：九派新闻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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